早上7点多,外景地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袁吉衣裹紧戏服,看着场记板“啪”地拍下——这是今天的第28场戏。摄像机怼在脸上时,他立刻进入状态,眼神里的沧桑感让年轻对手戏演员都暗自佩服。可镜头移开的瞬间,他就佝偻着背靠在道具箱上喘气,助理赶紧递上保温杯。“导演比我们更惨,”他低声说,“我最多拍到半夜12点,他们经常连轴转20小时,前几天就有个43岁的导演在片场没撑住。”这种疯狂的节奏源于行业的恶性竞争。袁吉衣记得去年拍一部宫廷戏,原定7天的拍摄周期被制片方压缩到5天,结果全组每天拍30多场戏,场务小哥累得直接在器材旁睡着了。“现在的短剧就像快餐,投资人要的是10天出片、3天回本,谁还管质量?”他掰着指头算,自己今年已经拍了12部戏,每部片酬刚够付老伴的医药费。最无奈的是背台词,凌晨收工回家还要看到凌晨两点,“毕竟我这记性,不比年轻人喽。”
上个月他终于鼓起勇气跟制片方提要求:“能不能每天只拍12小时?”对方盯着手机里的播放数据,头也不抬地说:“袁老师,现在505亿的市场规模,大家都在抢蛋糕,您不拍有的是人拍。”这话让他想起刚入行时,老导演说的“戏比天大”。现在的天,好像变了颜色。前几天片场来了个从投行辞职的小姑娘,每天挣300块还乐呵呵的,说“比写报告自由”。袁吉衣看着她眼里的光,突然觉得有点羡慕——至少她还有选择的权利,而自己这样的老演员,只能在加速旋转的行业齿轮里,拼命抓住点什么。“我们是演员,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啊。”收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袁吉衣摘下头套,露出被勒出红印的额头。远处,新的剧组已经在搭景,灯光像一颗颗冰冷的星星。他慢慢走向停车场,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,像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问号。